林行止專欄 -2013 /07/18
■原來精液的精華精蟲（子）在國際市場是搶手貨，精蟲買家主要是那些不想結婚又想有後的女性。當然，女同志及患不育症者亦為潛在買家，如果餐廳加入購買行列，令「製造」精蟲的原材料供不應求情況進一步惡化，精液精蟲價格飛升競比高，應為市場正常之象。事實上，香港女性對精蟲的需求亦在上升中，據「人類生殖科技管理局」七月中旬發放的資料，二○一一年本港有一萬零四百三十六名女性進行人工授孕，比二○一○年增約百分之二十；假設大部分人工授孕的香港女性需用的精子源自本地，不難想像「本地精蟲」價格因需求殷切而上漲—如本港精蟲只有從捐贈一途獲得，則輪候精蟲的女性長龍必愈來愈長。
多倫多的Thegridto.com六月十八日有〈加拿大精蟲匱乏〉（Canada's Sperm
Shortage）一文，詳細評說由於政府定下太多嚴苛規例，令買賣精子的交易不易進行。據加拿大政府的「協助人類繁殖署」（Assisted
Human Reproduction）今年二月發表的報告，全加捐精人只有六十名（經常捐精者低至三十五名），而且全國只有多倫多一家精子冷藏庫ReproMed，貨源有限，而等候精子成孕的「各色人等」（當然均為女性）則在五千五百名以上，市場上「加精」難求，彰彰明甚。在當局無意改變法例鼓勵壯男賣精的情形下，加拿大人只有向外購貨，而同文同種且立法允許精蟲交易的美國，便是對加拿大輸出最多精子的國家，估計年貿易額在二千五百至三千萬美元之間。
關於精蟲的價錢，該文的資料並不明確，只說每vial（醫生及化學實驗室用的小藥水〔液體化學物〕瓶）售價在二百五十至三百美元之譜，但大大小小的vial起碼二、三十種，這裏指的vial究竟多大（容量多少），並無說明，因此其價格毫無意義。筆者所知（醫生友人相告）一茶匙液體重五毫升（cc），容量五毫升的vial亦是最常見的一種，但是否為買賣精蟲的標準容器，則非筆者所知。
■加拿大之外，英國亦是記錄在案的缺精大國，二○○二年開始不得不從美國進口精蟲以滿足國內需求；英國缺精，則是此前十年捐精者大跌百分之六十強（從一九九二年的二萬五千六百二十三人跌至一九九九年的一萬一千零三十五人）所致，所以有此現象，皆因人工授精的嬰兒，在「兒童權利運動」（Children's
Right Movement；此事發源於一七九六年英國的《嬰兒權利》〔Rights of
Infants〕揭櫫的，經過數百年的醞釀、衍變，一九八九年獲聯合國確認）獲多數人支持並立法之下，令本來不知有父的兒童長大後有權追尋其「生」父（biological
father），即找出誰是捐精人，而這也許是捐精人因經濟報酬太少（當年規定每次捐精只有十五鎊「車馬費」），缺乏充分經濟誘因，因此不想惹上「尾大不掉」的麻煩而「罷捐」。可是，需求不但不變且由於女同志日多甚至有上升趨勢，英國只好向外國進口精蟲，而同聲同氣的美國當然是首選，以美國的「精蟲業」受食物及藥物管理局的嚴格管制，排除了精蟲帶菌有毒（如較常見的愛滋病）的可能性，大受消費者歡迎；美國年捐精者（名為donor其實均有一點金錢回報）在十萬名水平，供應充足，本地消耗不了（亦反證了精液入饌在美國尚未普及），美國遂拓展海外市場……。目前美國海外精蟲市場的競爭對手只有丹麥，以該國的衞生當局亦以嚴格高規格見稱，不過，丹麥人口稀少，出產當然不多，美國在這方面的半壟斷地位，短期內不會改變。有人指出中國是另一供應來源，惟其產品的質素，相信要經過市場長期考驗才能贏得用家的信心。
寫至此處，由於埃及變天，瀏覽有關資訊，見七月三日Globalpost.com有一錄影，為記者「偷拍」以（色列）巴（勒斯坦）邊境走私精蟲活動，令人大開眼界。原來被囚於以色列監獄的巴勒斯坦男人（恐怖分子）把精液（原文sperm，恐誤）藏於薯片盒及糖果袋，偷運出境，以便故國婦女成孕，誕下「巴嬰」……。據世衞的資料，每毫升精液大約有一千五百萬「條」精蟲；不過，後者必須用「科學儀器」才能分出，在沒有離心機、合格容器及空調環境下，以色列的「監躉」偷運出境的精液（semen）是否還能傳宗接代，天曉得。不過，此舉反映了巴人希望世代綿延的決心！
■談精（液、蟲）當然不可忘記我國典籍的有關描述，只是不論高羅佩的《中國古代房內考》（R. H. van
Gulik: Sexual Life in Ancient China），有李零等人的譯本，商務印書館）或李零的《中國方術正考》（中華書局），都有精液精蟲不分之弊。按醫家指「精液（漿）主要包括精蟲（子）和前列腺液……，後者為精蟲提供游動環境」，前列腺液大概便是俗稱的精液。高羅佩寫的都是semen，而李著引馬王堆出土文物典籍的資料，錄於「房中書的術語系統」一節（頁三二二），指「古人所謂精，與西方醫學所謂精有二大不同。第一，它既可指射出體外的精液，也可指存於體內的精氣，即尚未形成精液的各種精華之物……。第二，它不僅用於男性，也用於女性……特別是指女性生殖器的分泌液」。中國人對精液的理解，真是愈說愈玄。筆者這方面的常識極為有限，現在亦不想用太多時間「深入研究」（讀這類書純為消閑），就此打住。
應該一提的是，西方微生物學家在一六八○年前後已發現精液之中有精蟲，發現者不是醫家而為荷蘭疋頭商人、業餘玩顯微鏡有成的列溫符克（Antonie
van Leeuwenhoek, 1632-1723），此公學徒出身，後自立門戶，經營布料行，由於必須用顯微鏡細數、分辨布料的粗幼，慢慢看出門道，且培養出以之觀察微生物的興趣，進而利用他自己改良的顯微鏡觀察細菌，特別是水中微生物，大有所成，發現了數十種微生物，被冠「微生物學之父」（father of
Microbiology）的稱謂。精蟲便是他「最重要的發現」。
■西人以精液入饌、作畫或為隱形液，證明除了令婦女成孕，精液還有多種用途，此在我國恐怕無法仿行，「入饌」更是提也不消提！自古以來，國人受道家玄之又玄說法的影響，令精液是人體「精神」所本之說深入人心，因此精液不可能作「其他用途」……。《中國古代房內考》第六章〈隋〉引《玉房指要》，說「御千二百女而登仙」的黃帝，所以有此能耐，皆因「能動而不施，所謂還精。還精補益，生道乃著」（精通所謂「回精術」）；又說「不失精者，諸病甚愈，年壽日益……」。精液如此「神聖」寶貴，怎能亂用?!
閑讀偶拾．〔匪夷所思的食用．二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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